你我的杀戮之病

浏览次数:208发布时间:2020-06-18 01:19:52文章分类: L快生活

你我的杀戮之病

Photo from Wikipedia by Nyki m

兇手的名字是──蒲生稔。

见到这开场白,可能有人会想追打小编。怎幺可以在无预警的状态下洩漏谜底呢?而且,还是如此关键的资讯。如此,岂不犯了推理迷的大忌──爆雷,完全扼杀了各位阅读推理小说的乐趣。真是罪过、罪过啊!

且慢!在责备贫僧之前,啊,不对,是责备小编之前,还请各位听我一言。

在推理小说这个大家庭里,有好些类作品并不担心读者知道兇手的真实身份。好比社会派,犯罪者的名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犯罪者所身处的社会情境与脉络,他可以代换为同一背景条件下,做出相同选择的任何人。即使是本格派,亦有在故事开端就揭露兇手身份的叙事手法,像是倒叙推理,读者一开始就明白真兇是谁,并且知道他的作案手法,从全知者的观点注视着侦探的破案过程。至于纯粹的犯罪小说就更不用说了,读者从头到尾都跟随着犯人在行动。

我孙子武丸在1994年出版的《杀戮之病》很有意思地与前述三者都沾上点边,但又无法轻易归属于任何一方。他在本文开端揭露了兇手的姓名,其缘由或目的有别于社会派推理、倒叙推理和纯犯罪小说,这点不同让本书成了新本格派系谱下不得不看的杰出作品。至于是什幺不同,小编得先卖个关子,在这儿将它说破就不有趣了!

当小编翻开《杀戮之病》的本文时差点没吓到,在揭示蒲生稔就是兇手这段叙述出现前,章节标题让我讶异了,心想是不是编排出了错误,误植了章节顺序!结果,我孙子武丸不单只是在故事开头告诉读者兇手是谁,根本是将传统本格推理的「解篇」乾坤大挪移到前头来了。这作者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幺药呢?

震撼性的开场过后,故事开始回溯过往,不过作者并不打算用神的视角告诉我们事情的始末,而是经由命案关係人稔、雅子和樋口三人有如日记般的自述,一步步地「还原」事件的样貌。

稔的自述是道地的犯罪实写,当中鉅细靡遗地交待了他的犯罪历程与内心想法。这可能是阅读《杀戮之病》最为难熬的部份。难熬,并非因为它枯燥乏味,而是作者我孙子武丸对稔之罪行所做的精準描写,可能会对读者心灵造成不小的冲击,它将当时日本社会禁忌不可言说的部份赤裸地勾勒出来。

雅子的自述则是一名焦虑母亲的心声。戮力家庭经营,忧心子女成长问题的雅子,因为儿子近来的诡异行径与突然的态度转变,开始怀疑起他会不会就是连串虐杀尸姦事件的犯人。为了捍卫自己「用心」打造出来的家庭,雅子瞒着家人展开调查,步步逼近她所不愿承认的真相。

樋口的自述如同侦探的调查纪录。樋口是名退休的前刑警,认识连续杀人事件其中一名被害者,在因缘际会下展开了调查。长年累积下来的侦查经验,敏锐的犯罪嗅觉,再加上特殊的人脉,让他比警方更快碰触到事件的核心,目睹最后那骇人的一幕。

三段自述相互交错,原本浑沌不明的事件轮廓,逐渐清晰起来。但是,真的是这样吗?就在读者觉得自己已经藉由这些叙述拼凑出蒲生稔连续杀人事件的完整图像,但最后一幕却让看似已经回复的秩序再次被打乱,你所以为的不再是你以为的!

故事之初就揭露在本格推理中通常最后才会出现的兇手身份,过程中也很清楚地知道了兇手的犯案手法和动机,对读者来说彷彿已经没有任何未解之事,而且也没见到兇手施展了什幺诡计。没有谜团、没有诡计的本格推理,还能称之为本格推理吗?你可能会产生这样的疑问。然而,读完整本《杀戮之病》,见到那最终的结局,不仅不会提出这问题,还会盛讚其设计之精妙──诡计一直都在,但因看见而无法被看见。

身为死忠的本格推理迷,诡计精妙的《杀戮之病》无疑让小编心醉,但真正让我对它爱不释手的原因是本书看似隐而不显的社会批判力道。一般咸认,本书是作者我孙子武丸对于「宫崎勤事件」后的日本社会舆情所作的文学式回应,在三条叙述线中都可以见到他所欲针砭的点。

「稔」

或许有人会认为我孙子武丸如此细腻地描写他的犯罪心理、行为,是想藉由重口味的题材来吸引、取悦读者,但如果真这幺想,恐怕就落入了作者的陷阱。小编认为这种犯罪深描的目的不是要刺激读者的感官,而是引导我们去直视它、面对它,而非将这类杀人事件草率地视为不可解的异常之物,对其「本质」视而不见,只想掩盖它、遗忘它。

「雅子」

作者很犀利地讽刺了日本家长过度保护的教养态度。在宫崎勤事件后,家长团体对动漫内容的「不良成份」严厉批判,发起扫除恶书运动,重创了动漫产业,同时加深了「御宅族」的污名。雅子对子女的管教方式正好镜射了这种保护心态,无视孩子真实的感受、欲望和需求,只是想控制他们以符合自身的期待。

「樋口」

由于是侦查者,这部份有许多犯罪心理侧写的描述,特别是在第七章,樋口去拜访某位犯罪心理学教授的段落。宫崎勤事件后,日本媒体充斥许多犯罪心理分析的话语,评论者们争先恐后发表对于宫崎勤「犯罪动机」的看法。然而,这些专家意见真的是根据「宫崎勤」这个人所作的陈述,还是因应社会需要而强加的解释。从樋口在对谈中的「不对劲」感受,作者给出了点提示。

以「解谜」为主要旨趣的本格推理,常被讥为不切实际,与社会现实脱钩,而强调谜题幻想性与不可能性的「新本格派」作品,显然更容易坐实上述的指控。其实不然,在高度游戏化,像是採用「那个」的推理作品,同样能保有回应、批判社会现实的作用与力度。我孙子武丸《杀戮之病》就是极佳的例子。